第(3/3)页 皋月转过头,视线重新与修一交汇。 “可是……如果在收割的季节到来之前,这具躯壳就彻底崩坏了呢?” “账户里的数字。霞关上的权力。遍布全国的版图。” 皋月看着修一。 “如果人不在了。那些东西,又有什么意义呢?” 修一安静地听着。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。 听着女儿诉说脑海中那块“看不见的秒表”,他的呼吸出现了一阵滞涩。 过去的五年里,他惊叹于女儿那神明般的预判。他习惯了由她来规划好一切最完美的路线,自己只需拿着家主的印鉴去无条件地执行就可以了。 他沉浸在家族版图极速扩张、将各大财阀踩在脚下的狂喜中。他享受着外界敬畏的目光。 却完完全全地忽略了,这台横冲直撞的精密商业机器,是靠着榨干一个少女所有的精力、睡眠乃至生命力在维持运转的。 她逼着自己去捡起每一枚金币,把自己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齿轮。是因为她潜意识里缺乏绝对的安全感。 皋月……在恐惧。 她在害怕着什么。 而自己,却给不了她安全感。 这种在风暴中所需的踏实感,本该由他这个父亲去填补。 但他却一味地索取着她的智慧,放任她在悬崖边缘日夜起舞。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 西园寺家需要的绝对不是一台随时会报废的印钞机。 他修一需要的,是一个能好好活下去的女儿。 必须由他亲手,替她卸下这副沉重的枷锁。 “皋月。” 修一的语调沉稳。 “资本的积累,在初期确实需要那种不顾一切的饥饿感。你做得很好,比历代西园寺家的任何一位家主,都要出色得多。” 他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落在那本泛黄的《论生命之短暂》上。 “人们总以为,积累庞大的数字是为了抵御未来的风险。却往往忽略了沿途流逝的时间。” “当财富跨越了生存的阈值,达到如今足以影响国家走向的体量。它便不再是驱使人日夜奔跑的鞭子。” “它真正的效用,是赋予拥有者一项特权。” 修一看着她的眼睛,目光温和。 “随时停下脚步,安坐庭院听雨的特权。” “西园寺家现在的根基,足以支撑你心安理得地挥霍时光。沙滩上的金币永远捡不完。漏掉几枚,西园寺家依然是那棵不可撼动的参天大树。” “你不需要再去和脑子里那块秒表赛跑了。皋月,你拥有在这个世界上,慢慢行走的资格。” 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。 加湿器喷吐着细微的白雾,水汽在灯光下缓慢地翻滚、消散。 皋月看着父亲。 其实,修一说的这些,她都明白的。 早在她第一次做空美元的那一刻起,西园寺家就拥有供她挥霍一生的资本了。 理智上早就明白。但心理上却始终跨不过那道坎。 前世的经历让她习惯了抓住每一分可获得的利润。 可是,这一世她能抓住的机遇,实在是太多太多了。 广场协议的汇率红利、黑色星期一的期权杠杆、大藏省的政策漏洞、甚至是尚未爆发的地缘冲突。 每一条时间线,每一个精确到日的历史节点,都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标记着坐标。因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那些散落在时代轨道上的天文数字,就变成了一座座明晃晃的金山。 这就导致她潜意识里始终紧绷着一根弦。 她怕自己走得慢了,或者在哪个节点上稍微闭一下眼睛,那些注定好的红利就会被别人抢走。 她强迫自己去亲手确认每一个齿轮的咬合,去核算每一笔跨国资金的流向。硬生生地把这具会生病、会疲惫的肉体凡胎,逼成了一台全天候运转的中央处理器。 在潜意识里,她根本无法宽恕那个想要停下来喘息的自己。 直到此时。 伴随着修一的话语。那股长久以来盘踞在灵魂深处、逼迫她日夜疯狂奔跑的病态焦虑,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碎裂声。 紧绷了整整五年的神经,终于在心底彻底松弛了下来。 她终于真正接纳了这具会疲惫、会倒下、存在着物理局限的凡人躯壳。 操控资本,根本无须亲自下场去搬运每一块金砖。 放下脑海中那块看不见的秒表后,她的思维跃升到了一个极其空明且全新的维度。 那股深植于骨髓的饥饿感并未消散。只是褪去了在沙滩上疯狂抢食的焦躁,转化为了某种更加深沉、极具耐心的掌控欲。 她微微侧过头,将脸颊靠向柔软的纯棉枕头。 视线越过病床,投向墙壁上那扇巨大的、模拟出外界自然天光的电子显示窗。 窗内,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。几朵仿真的白云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东飘移。 “父亲大人。” 皋月的视线停留在蔚蓝的天际线上。 “那么……等出院后,就先去吃一顿汉堡吧。” “……为什么是汉堡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