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那张精致的面容苍白到了极点,失去了平日里端坐在紫檀木长桌首位时的压迫感。 纤细的脖颈微微陷入白色的纯棉枕头中。搭在被子边缘的手腕上,青色的静脉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。 修一放轻了脚步,迈步走近。 看着躺在宽大的病床中的皋月,修一突然发觉,自己的女儿原来是这么小小的一只啊。 走到病床边,他停下了脚步。双手在身侧下意识地微张了一下。 过去的七十二个小时,对于他而言,是一场漫长到几乎要将理智撕裂的煎熬。 每当夜深人静,他独自站在地下室的这扇金属门外,听着里面传出的维生仪器运转声时,那种无力感便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 西园寺家如今的版图庞大到足以令整个国家战栗。他拥有调动数千亿资金的权力,能随意决定一家上市企业的生死。 可是,当自己的女儿昏倒的时候,那些天文数字般的财富,连让她提早一秒钟苏醒都做不到。 这种荒谬的落差,让他在面对苏醒的女儿时,产生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怯懦。 胸腔里涌起一股极度强烈的冲动。他想将虚弱至极的女儿紧紧拥入怀中。 但他的视线落在皋月那苍白的肌肤,以及手背上那块因为长时间输液而贴着的医用胶布上。 微张的双手停顿在了半空中。 他怕自己粗糙的手掌,或者稍微大一点的动作幅度,会弄疼她。 现在的皋月,看起来就像是一件在窑火中经历了极限高温,稍微用力碰触便会产生裂纹的精美瓷器。 只能远远地看着。 可是,不紧紧地抱住她的话,自己会失去她吗? 看着皋月恬静的侧脸,那种恐惧感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 但…这可不行啊。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如此懦弱,让皋月担心了怎么办。 最终。所有的情绪被强行压入心底。 修一拉过一旁放置的皮质陪护椅。在距离床沿半米的位置,安静地坐了下来。 病房内,加湿器喷吐着水汽的声音细碎而绵长。 皋月并没有立刻转头去看坐下的修一。 她的视线,依然静静地落在腹部被面上搁置着的一本实体书上。 那是一本极其轻薄的平装文库本。 一本古罗马哲学家塞内加的著作。 《论生命之短暂》。 皋月靠在软枕上。她缓慢地抬起右手。 苍白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弱的发颤,轻轻按在书页的边缘。指腹顺着纸张的纹理,一点一点地将其抚平。 她的视线停留在泛黄纸页的那行铅字上。 “‘人们总是把生命的绝大部分……’” 她的声音极轻。伴随着大病初愈的微弱沙哑,在安静的病房内慢慢化开。 中途停顿了很久。喉咙细微地吞咽了一下,才继续接上下半句。 “‘……消耗在为未来无尽的准备之中。’” 念完这行铅字。 皋月用指腹压住书本的边缘,将其缓缓合拢。 她转过头,目光落在一旁端坐的修一脸上。 “父亲大人……” 修一看着女儿那双失去了往日锋芒、却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。他微微前倾身体。 “感觉好些了吗?”修一的声音放得很轻。 皋月看着修一眼底那些密集的红血丝,以及西装领口处的一丝凌乱。 “让您担心了。” 她将合拢的文库本搁置在白色的被面上。双手交叠着放在书的封面上。 病房内的空气安静地流淌。 父女两人都没有去谈工作的事情。 “躺在这里的这几天。脑子空了下来,反倒多出了一些时间。” 皋月的声音很轻。语速比平日里慢了许多。 “我发现我脑子里,总觉得有一块看不见的秒表。” 她微微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。 “滴答。滴答。” “每一秒钟的跳动,都代表着一个即将到来的历史节点。代表着一堆必须去提前争夺的筹码。” 她抬起眼帘,视线中带着一丝迷茫。 “因为我知道暴风雨什么时候会来。我知道哪里有避风港,哪里有散落的黄金。” “所以我怕。我怕只要稍微走得慢一点,或者在哪个节点上闭一下眼睛。那些注定好的宝藏,就会被别人拿走。西园寺家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,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” 她回想起自己这几年来的状态。 “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。像个在沙滩上捡金币的饿鬼。” “我贪婪地觉得,‘那些东西都是我的。’。” 皋月的嘴角牵扯出一抹自嘲的微小弧度。 “生怕涨潮的海水会把剩下的金币卷走。我把所有的精力、时间,甚至睡眠,全都填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。总觉得只要赚得足够多,准备得足够充分。西园寺家在未来的风暴里,就会绝对安全。” 她深吸了一口气。 “我骨子里……其实一直被一种极度的‘饥饿感’驱使着。” “这五年来。我不敢生病,不敢休息,甚至不敢花哪怕一分钟的时间,去真正看一眼院子里的樱花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