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球场已经面目全非了。 红土被雨水泡成了一片泥浆,原本平整光滑的表面现在坑坑洼洼,到处是积水和冲刷出来的沟壑。白石灰边线几乎看不见了,只剩下几段模糊的灰白色痕迹,像一条垂死的蛇的残骸。球网塌了,整张网沉进了泥里,只露出两侧的两根金属柱子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像两座微型的墓碑。 越前站在门槛上,看了很久。 风还在吹,但已经不是台风了,只是普通的海风,带着咸味和湿气,吹在脸上凉飕飕的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往一侧倒,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——不是新伤,是很久以前的,他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来的了。 远处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。 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,把整个世界染成了金红色。那道光照在球场上,泥浆反射出一种奇异的光泽——红的、金的、褐的,混在一起,像一幅被打翻了调色盘的油画。积水里映着天空的倒影,破碎的、流动的、转瞬即逝的。 越前看见樱树倒了。 不,没全倒。那根被风折断的粗枝耷拉在地上,连着一点树皮,像一条断了的胳膊。树干上露出一大块白色的木质,在夕阳的光里白得刺眼。断枝下面压着一丛草,草叶被压得贴在地面上,还在微微颤动。 他转过头。 南次郎站在后院的工具房门口。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。他穿着那件洗白的T恤和工装短裤,脚上趿着拖鞋,头发被雨淋得湿透了,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。他手里握着那把红土耙子,耙头上沾满了泥浆,红的泥和灰的泥混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颜色的脏污。 他看了越前一眼。 越前也看了他一眼。 两秒。也许三秒。时间在那个对视里变得很慢,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。南次郎的眼神是平静的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——没有惊讶,没有心疼,没有鼓励,什么都没有。只是一个眼神。像在说:你出来了。 南次郎转过身,扛着耙子朝球场走去。 他的拖鞋踩在泥浆里,发出"噗叽噗叽"的声响。泥水溅在他的小腿上,他的小腿肌肉在皮肤下面绷紧了一下,然后放松。他走到球场的边缘,把耙子插进泥里,开始刮。 不是耙土。是把被雨水冲乱的泥土重新刮回原来的位置。他弯着腰,双手握着耙柄,一耙一耙地推过去,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泥浆在他的耙齿下面翻涌,发出湿漉漉的"咕唧"声。红土被推回了原来的位置,新的表面覆盖了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。 越前站在走廊上看了五分钟。 然后他撑着门框,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。台阶上的水还没干,他的赤脚踩在湿滑的石面上,差点滑了一下,他伸手抓住了栏杆,稳住身体,继续走。 他的脚踩进了球场的泥里。 泥浆没过了他的脚背,冰凉的,黏稠的,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抓住他的脚趾。他打了个激灵,没停。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球场另一端的工具房门口,推开门。 工具房里很暗,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和铁锈的气味。墙上挂着一排工具——铲子,锄头,剪刀,锯子,还有一把耙子。耙子挂在最靠里的位置,木柄跟南次郎那把差不多长,但耙头是新的,金属面在暗处反着冷光。 越前把耙子从墙上摘下来。 耙子比他预想的要重。木柄握在手心里,被多年的汗水浸得光滑发亮,手感温润得像一段老骨头。耙头的金属在指腹下是冰凉的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。 他扛着耙子走出工具房。 南次郎已经刮完了球场的四分之一。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停下来。耙子在泥浆里推过去,留下一道一道平行的纹路,像犁过的田地。 越前走到他旁边。 两个人并排站着,中间隔了大约两米的距离。越前把耙子插进泥里,模仿南次郎的动作,往前推。耙齿切入泥浆的感觉从手柄传上来——先是一阵阻力,泥浆黏在耙齿上不愿松手,然后阻力突然消失,耙子滑过去了,泥浆在耙齿后面翻出一道新鲜的沟。 他的膝盖在第一个推耙动作完成的时候疼了一下。 第(1/3)页